永遠的豐碑─憶巴西華僑天主堂何彥昭神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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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西許啟泰

  何彥昭神父是巴西華僑永恆的記憶,祖籍河北,天主世家,因此早年立志並獻身聖工,當時正值國共內戰,烽煙遍地,河北正定教區的主教陳啟明,將此一批修士,帶至羅馬,入天主教傳信大學,以期學養有成,開拓教務。1955年來巴西參加聖體大會,遂由教廷特命留駐,以便服務因亞洲世變,大陸易手而避險來此的許多華人華僑,何彥昭神父即為先驅者之一。

天主堂珍貴國寶藏書捐贈故宮 鄭致毅專程送達

  在傳信大學深造時,何神父因家學淵源,潛心專注,精通中文、拉丁語系諸文,更經常涉足於圖書館中,因而發現有一批中文書籍,因乏人使用,棄置一隅。經洽得管理人員同意,攜往巴西,成為其所創辦並致力終身,不渝其志的聖保羅華僑天主堂圖書館第一批藏書。其後來巴的陸港澳臺人士漸多,不乏江南世家,許多珍本書,善本書均隨移民船攜至此南美的避秦樂土。其後又因老成凋謝,後生難繼,多由何神父前往洽談、捐贈、入藏,數目最多時達兩萬餘冊,僅線裝書即須一大屋架藏,且多為整套的類書、叢書,彌足珍貴。

  其中本人曾身經一事即可證明該舘藏之價值珍稀。30餘年前,筆者因参加當時在天主堂舉辦的文藝座談會月會,適遇何神父,因本人大學主修圖書館學,遂邀請參觀其書庫,其中偶見一函,破處,補紙見有大洋若干字樣,因想是民初刋本,不料隨手打開函套,共四冊,封頁題籤墨書「絳雲樓燼餘本,蕘翁手跋」,一時大驚,急翻書末,見黃丕烈(蕘翁)跋文,方知是錢謙益(牧齋)為秦淮八艷之首,柳如是所建之藏書樓-絳雲樓,燼餘手抄珍本,黄跋有言,至今深憶「絳雲一炬,可憐焦土,而此書獨留於天壤之間,迨有神物護持」,當時無心隨覽,不料國寶出世。該書後經何神父採納本人建議捐贈故宮,並由時任中華會舘理事長之鄭致毅兄專程送達。數日後,故宮秦孝儀院長,特在宮中邀宴,並請文建會主任委員,僑委會副委員長等多人做陪,並一再詢問海外遺珍之情況,又據大陸文管單位稱,有黃丕烈题跋之古書珍本,圴視為國家一級文物。

  當時余適在臺,致毅兄特邀同往,故宮大紅帖上有註明可多攜一人,然余以此書非我所有,不願掠美,且少年意氣,最不喜巍巍冠蓋,换盞推杯,故婉拒之。

服務僑社 勠力聖工 何神父奉獻精神聞者動容

  何神父非但致力於中華文化之傳承發揚,更服務僑社,勠力聖工,經常至教友家,宣慰牧道。友人曾述及,一日夜深,突接何神父電話,問是否尚有廚餘,因在某教友家中,探視慰問,離去已晚,友人僅以一碗剩飯,雞蛋炒之,神父甘若美味,一食而盡,其精神感召,聞者動容。

  上世紀五六零年代,港台來者,多帶繡品,檯布,來巴後出售獲利營生,移民船到三多市港口,巴西稽查立即上船,擇肥而噬,強取乾沒,而僑胞因語言不通,初來乍到,不敢置詞,任其掠搶,何神父睹此,卽上前理論,並百般解說,萬里他鄉,來者不易,諭之以理,動之以情,因巴西是天主教國家,神父有相當之尊嚴,稽查往往在申辯之後,諾諾而退。而新到之僑,又因人地生疏,祇得「提包」為業,沿門挨戶,售賣小物,但因無小販証,又為稅務所勒索取締,難以為生,任何糾紛,何神父勇於出面,逢難化解,一一撫平。

  八零年後,何彥昭神父出任華僑天主堂主任司鐸,年事漸長,事務冗繁,特聘請資深教友義工,喻若榮女士出任華僑天主堂圖書館舘長,喻女士書香門第閥閱世家,其外祖何成濬上將,日本士官學校高材生,曾任湖北省省主席,軍法總監,先後受知於孫中山,黃興,蔣介石,譚延闓。

年事漸長 聘由喻若榮女士出任華僑天主堂圖書館舘長

喻若榮女士(左)接任天主堂圖書館業務25年,口碑載道,右為其夫婿魏書馳先生,兩人不幸於今年3月後因新冠肺炎辭世,僑界扼腕。

  喻舘長秉承何神父宗旨,集結義工,培訓,又從國內邀請圖資專家,指導分類,編目,上架,閱覽,並與時俱進,推廣影帶,光碟之收藏與借看,一時欣欣向榮,真成僑界之文化寶庫,心靈饗宴之殿堂。喻舘長勤於任事,敏於拓展,並與天主堂中文學校,師生家長,相輔相成,屢有建樹,口碑載道,領導策劃華僑圖書館長達25年,畢生心血,護持聖工,服務僑社。然天不假年,人事無常,本年3月15日竟因新冠疫情,遽然而逝,夫婿魏書馳先生,亦於十二日後不幸同疾歸主,僑界聞訊,哀戚傷慟,至今不絕,難以釋懷。

  巴西於1974年8月15日與中華民國斷交,當時巴西雖仍在右翼軍政府統治之下,但舉目所見除了美國,巴西,南非三個重要國家仍承認臺灣以外,其它都已偏向對岸的「祖國山河一片紅」。

  中巴建交後,華僑天主堂本應逐漸政教分離,但何彥昭神父不泯愛國初心,每次中華會舘舉辦的各項團結自強活動都踴躍參加,慷慨致辭,甚至歷屆國民黨提名總統候選人的後援會活動,也從不缺席,言談激昂,句句良苦,真是不盡殷殷愛國之心,一片諄諄念黨興復之情。無怪乎,每次何神父發言甫畢,底下立即掌聲雷動,久久不息,成為會場最感人聚心,團結集氣的一刻。

  記得當年曾有某駐聖市負責官員,平素偏愛專注僑社豪富,不時球敘為樂。那年雙十節,全僑慶祝大會,時辰已過,千人枯候,這位要員還在揮桿不已,會場已座無虛席,前列仍有一段不准平頭僑胞入座,以待姍姍未到的球場貴賓。當時怨言四起,叫駡不絕,在場的何神父立即起身宣慰,一向平和的他,也不免說了句重話,「真正愛國的僑胞都在這裏」,晨鐘暮鼓,擲地有聲,還記得有某位老僑,從鄰市趕來,長嘆一聲說「國家已經至此地步,身為公僕,卻滿面官威,舉止僚氣,海外前景,不復可言」。

晚年心境至為平和 心靈盡歸天主

  何彥昭神父,晚年心境至為平和,常置一小黑板於圖書館一隅,心有所悟,隨思隨寫,以為排遣,並隨手拭去,潮平潮落,雲卷雲舒,俗情付之一笑,心靈盡歸天主。88歲時,尚因心臟之疾,動大手術,筆者夜車千里,從外州赴聖市於加護病房中,見何神父麻藥未醒,胸口術刀之痕,直至下腹,因默禱,如主佑康復,即將所藏清欽派兵部郎中,外交特使傅雲龍所撰,光緒刋本「巴西圖經」,「祕魯圖經」兩種善本書,捐贈華僑天主堂圖書館。傅欽使,巡遊南美,經巴西里約,巴皇唐彼德二世曾親予接見敘談,留駐之時,每有出行,觀者如堵,去後當地劇團尚搬演「中國欽差遊巴記」,為熱門劇目,上世紀中仍在演出。

  果然吉人天相,何神父不久即平復如初,於九秩大壽之時,筆者依誓將此二書呈付天主堂圖書館典藏。

  嵩壽之日,全僑同慶,天主堂文化大廳,座無虛席,即站立四圍以至通道,門外亦摩肩接踵,甚至有三代同來賀壽者,真僑界百年盛事。筆者亦在擁擠踉蹌之中,自覺無力推進,祇好與數友轉赴天主堂附近的巴西快餐店,草草裹腹,然大德大年,盛事盛情,至今思之仍覺真乃快慰平生之快事也。

聖者雖逝 哲人未遠 其豐碑永矗 生平事功 常在僑心

  何彥昭神父於2016年3月13日,因腦血栓救治不及,遂於上午9時10分榮歸主懷,享年91歲,因巴西法律,亡者停靈,次日即須安葬,故不克前往瞻仰敬悼,據友傳墓碑照片,除個人生平與籍貫資料,碑額鐫有四大字「耶蘇是愛」,聖者雖逝,哲人未遠,其豐碑永矗,生平事功,常在僑心,一生虔敬,亦將榮刊教史,永銘懷仰。

  數年前,因遷居整理舊物,忽見一紙為華僑天主堂圖書館早年顧問聘書,審視編號,居然為001,長者見重,垂愛如此,慈容在心,温言在耳,歲月蹉跎,永絕雅範,思之惘然。

  中華僑聯總會理事長鄭致毅先生為巴西舊友,近來電索稿僑刊,為撰此文,前塵歷歷,瞻慕依依,倍切思懷,空留夢影。

巴西華僑天主堂。(圖片由許啟泰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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